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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平之戰前后,趙國內部「抗秦派」、「親秦派」之間的戰和博弈
2023/01/07
2023/01/07

1、派系之首

政治組織從來不是鐵板一塊,戰和決策也總伴隨派系博弈。這一點在長平之戰前后的趙國內部體現得較為顯著。

長平之戰的遠肇是趙國接收上黨。關于這一決策的正誤,太史公他老人家延續了自己一貫的純樸道德觀:「圣人甚禍無故之利」。是否誤導后世先不論,起碼是高估了平陽君趙豹的道德水平,連帶著平原君趙勝都博得了個「利令智昏」的惡評。

但討論戰略決策,僅從道德維度研判恐怕是隔靴搔癢。趙豹個人性格可能的確要比趙勝大氣不少,但對于上黨這個「天上掉下的餡餅」,他不愿冒頭去接,更多取決于他的立場而非道德。

因為在對秦關系上,平陽君趙豹堪稱趙國內部「親秦派」的核心,他反對接收上黨,根本動機在于不愿就此得罪秦國,進而影響兩國關系乃至他個人在國內國際政治上的發揮空間。

這從長平之戰初期趙國向秦國求和一事可得到印證。趙孝成王決心求和,首先想到的不是別人,正是平陽君趙豹。兩人商議妥當后,趙豹還精心挑選、推薦了極具地位名望的鄭朱來執行這一任務。凡此種種,都可坐實他「親秦派」核心的地位。

相同的道理,平原君趙勝堅決主張接收上黨,也是他「抗秦派」的立場使然。他本人的確吝色吝財、愛貪便宜甚至無識人之明,但要說他純屬「利令智昏」,也未免簡單化了這位「戰國四公子」之一。這是道德和政治兩個維度的事情,兩者之間本不存在什麼必然的關聯,可惜世人往往混為一談。

平原君趙勝有充足的仇視秦國尤其是秦昭襄王的理由。

再之前兩人是否有過節已然無從得知,但就在上黨降趙的三年前(前265年),一貫沒品的嬴稷為了幫助范睢報復魏齊,居然將當時收留魏齊的平原君邀騙到了秦國,玩了一出致敬「扣押楚懷王」的老掉牙把戲。

平原君有樣學樣,寧死不屈,堅決不同意出賣朋友。嬴稷拿他沒辦法,只好要挾趙孝成王拿魏齊的人頭來換老叔。

孝成王這個選擇實在不難做,但洞悉平原君心意的趙相虞卿決心抗爭到底,寧愿辭官不做也要和魏齊私奔。

后世常常就此無腦稱贊虞卿的「高義」,卻根本忽略了虞卿作為平原君「心腹」的實際地位。虞卿此舉,固然有對魏齊的朋友之義,但更多的是對平原君的報效之誠。而認知到虞卿作為平原君派系的股肱,才是理清長平之戰前后趙國戰和決策的關鍵鑰匙。

可惜,平原君和虞卿的努力都最終沒有保全魏齊。平原君雖然從秦國安然歸來,但遭此折辱的他無疑就此和嬴稷乃至秦國徹底結下了梁子。

再聯想到平原君是信陵君的親姐夫,邯鄲之戰期間平原君親自出使楚國、虞卿親自出使齊國,顯然平原君派系與魏國、楚國、齊國都擁有深入的聯系與合作,其目的也不言自明,由此平原君作為趙國「抗秦派」的領袖實至名歸。

大致羅列一下,趙國「親秦派」的主要人物有平陽君趙豹、樓昌、樓緩、趙郝、鄭朱等人;而「抗秦派」則有平原君趙勝、虞卿、趙禹等人。此外,藺相如、廉頗等元老派對秦并無好感,主要傾向「抗秦派」。

明晰了立場和派系,不僅大大便利于理清長平之戰前后趙國一系列戰和決策的出台過程,對于《史記》相關記載尤其是《虞卿列傳》中各色人等令人眼花繚亂的「演技」也會有別樣感觸。

2、上黨之爭

前262年,趙國內部就是否該接收上黨展開爭論,平陽君趙豹和平原君趙勝、趙禹打起擂台,算是雙方首次展開博弈。

后世以來,隨著上黨地區尤其是太行山脈的地緣價值逐步得到認知,趙國接收上黨的正誤評判已漸漸形成共識。尤其是不能因為後來長平之戰趙國慘敗,就斷定之前的這一決策絕對錯誤。

譬如《史記》所言:「王悔不聽趙豹之計,故有長平之禍焉。」孝成王當然會后悔,但如果把原因只歸結在沒采納趙豹「甚禍無故之利」的諫言,那恐怕是沒反思到點上。

因為限制于《史記》的記載,后人都把焦點放在了「上黨之利」等利益和道德層面上,卻忽視了更重要的問題——趙國憑什麼敢接收上黨?

很簡單,如果馮亭把上黨送給比如魏齊楚燕等國家,這些國家敢接麼?接了之后又守得住麼?

所以平陽君趙豹提出的「無故之利」也好,「禍水他引」也罷,這等淺顯的道理沒人會不懂,根本不是趙國進行決策的關鍵。

關鍵在于趙國對于自身實力的研判定位,能不能和秦國掰掰手腕?

不同于「秦強趙弱」的慣常認知,考察長平之戰前十年(即前270-前260年)的秦趙兩國乃至國際形勢,我們大概真找不出趙國不接收上黨的理由。

雖然秦國之前在秦昭襄王在位的幾十年間持續出擊,相繼放翻楚國、齊國、魏國等傳統大國,但是在和趙國的交戰史上,秦國嬴的都是小勝仗,但輸的卻是大敗仗。

這就是發生在前269年著名的閼與之戰,這一戰是秦國戰史上的最大敗仗,據說損失了將近十萬軍隊。其后的幾之戰,秦國再次被趙國擊敗,東進勢頭嚴重受阻。

國際輿論由此煥然翻新,趙國成為了中原各國對抗秦國的新旗幟,墻頭草韓國自此轉抱趙國大腿更是明證。馮亭選擇將上黨獻給趙國,不排除有「禍水他引」的心思,但更多的卻是期盼當時公認最強大的趙國的出手庇護,否則趙國不敢接或者接不住,馮亭豈不是一辱再辱?

戰場大勝的底氣、國際輿論的推重、上黨乃至中原民心的向往,軍事、外交、政治層面趙國相比秦國無不占據優勢,趙國有什麼理由錯過這個「天降餡餅」呢?

所以趙國當時正常的研判結論應該是:趙國不僅該接,更有實力能接!

事后秦國的反應也證明了這一點。

在趙國接收上黨后,按照一般的說法,秦國是暴怒,立刻發起進攻,揭開了長達三年的長平之戰的序幕。

然而這是「長平之戰三年論」的推演,卻恐怕不是事實。事實是秦國選擇了隱忍,默認了趙國摘上黨桃子的現實,直到「臥薪嘗膽」兩年后的前260年,秦國才大舉進攻、尋求出氣,長平之戰方才爆發。

也就是說,對于趙國的強勢接收上黨、準備同秦國開戰的強硬戰略決策,秦國在綜合全部情況、深入權衡利弊后,認為沒有立刻硬剛趙國的實力和條件,只好暫時認慫了……

如果我們認同這樣的歷史事實尤其是跳出《史記》道德、逐利等角度的誤導,那麼對趙國接收上黨的決策還會有任何質疑麼?所謂的平原君「利令智昏」、「未睹大體」更不知從何說起。

回到趙國內部的決策過程,平陽君趙豹作為「親秦派」,他真正的主張應該是類似《史記》中「雖彊大不能得之于小弱,小弱顧能得之于彊大乎?」的觀點,即堅定認為秦國實力比趙國強大多了,咱們惹不起。

「吊詭」的是,這正是太史公對于秦趙實力的慣常觀點,只是與當時的實際形勢截然相反罷了。

至于趙豹是否會使用「圣人甚禍無故之利」的說辭,當然有可能,但顯然很難說服趙孝成王,卻無意中給太史公挖了個大坑。

平原君趙勝等人的實質主張就不必重復了。平原君本就貓著報復秦國,有這樣的機會和實力,不趁機惡心、挑釁乃至開練秦國才是怪了!

但需要指出的是,為了說服趙孝成王,「抗秦派」很可能嚴重夸大趙國的實際實力和對秦開戰的樂觀預測,這也為兩年后的長平之戰埋下了禍根。

以上。趙國接收上黨是「抗秦派」對「親秦派」的碾壓式勝利,原本沒有任何懸念,卻因為《史記》的部分誤導,反而變得晦暗難明了。

3、戰和之間

前260年,憋了兩年怒氣的秦國自覺時機成熟,開始全面進攻上黨。當年4月,秦趙正式開戰,長平之戰爆發。

這一階段我們沒有看到「親秦派」的實際動作,事實上也難有效果,因為真正的決策在兩年前接收上黨時就已經敲定了,現在趙國若不應戰,國際國內都無法交代。

長平之戰初期趙國的驕傲輕敵、盲目出擊,尤其統軍副帥輕易遭到陣斬,都可佐證之前趙國上下針對秦國的普遍優勢心理。然而戰場上的連戰連敗、節節退讓,勢必讓趙國上下產生嚴重心理落差,「親秦派」自然也就蠢蠢欲動起來。

這次上場的是樓昌,他的觀點很明確,趙國實力不如秦國,現在趙軍也不是秦軍的對手,打下去不會有任何好處,上策是盡快求和。

跟樓昌唱對台戲的便是大名鼎鼎的虞卿。在后世,虞卿因為這一階段的謀略而備受推崇,但是,作為平原君「抗秦派」的頭號大將,他的謀略自有立場加持,表面上他是為孝成王乃至趙國大局考慮,但實質仍是服務于繼續同秦開戰的核心目標,這是需要加以指明的。

雖不完全「高尚」,但虞卿的確表現出了更加高明的時局研判能力。對于樓昌的求和建議,虞卿直斥不會成功,因為戰和的主動權掌握在秦國手上,現在秦國在戰局中占據上風,怎麼可能會答允議和呢?

虞卿尤其指出了時局研判的最關鍵因素——秦國已經下定了同趙國戰略決戰的決心!

按照《史記》所載,趙孝成王對此是相當確定的。但若真是如此,我們就很難理解他最終做出向秦求和的決策,畢竟都知道對方決心干掉你了,求和甚至認輸會有意義麼?

所以開戰初期趙國「求和」決策能夠出台的關鍵應該在于——趙孝成王誤判了秦國的戰略決心!這才是這一決策過程的歷史真相。

這一方面與孝成王的戰略才能平庸甚至太過年輕、缺乏經驗有關,但主要還是取決于兩大派系的各自「表現」,孝成王存在著一個從「抗秦派」逐漸倒向「親秦派」的過程。

尤其需要指出的是,相比「親秦派」追求和談、弱化秦國戰略決心的努力,「抗秦派」在這一階段是逐漸失分的。

畢竟接收上黨是「抗秦派」的主張,與秦開戰也是「抗秦派」極力支持的,如前所說,「抗秦派」甚至是對戰局預測相當樂觀的。然而,現實情況狠狠打了「抗秦派」的臉。

哪怕是出自正常心理,孝成王都會對以平原君為首的「抗秦派」逐漸不信任,隨著戰局的愈加不利,這種不信任只會持續加劇。

以致于當「親秦派」的求和決策擺上台面時,虞卿提出的秦國「欲破趙軍」的戰略決心都會被孝成王歸為「抗秦派」死鴨子嘴硬的托詞,從而不予采納。

當然,真正的關鍵還是在于孝成王聽信了「親秦派」,誤判了秦國的戰略決心,戰和不定。求和決策的拍板,是長平之戰開始以來他所犯下的第一個嚴重戰略錯誤。

戰略錯誤影響深遠,所謂一步錯步步錯,求和決策不僅將導致前線浴血奮戰的趙秦兩軍士氣的此消彼長,更將加劇趙國在外交縱橫領域的被動態勢。

《史記》記載的很明確,秦國正好利用了趙國的求和舉動,分化了各國對于趙國的合縱支持,趙國戰前相對優越的國際環境就這樣蕩然無存。

這是「親秦派」第一次占據上風,卻也將趙國拖入徹底孤立的深淵。

求和失敗以后的孝成王,相對堅定了與秦決戰的決心。但是,這很難說是「抗秦派」的勝利,因為孝成王啟用趙括取代了廉頗,而廉頗正是平原君兩次推舉的領軍主將,也是「抗秦派」的軍方首腦。

這一換將決策,平原君固然不會支持,甚至于連藺相如出面都阻止不了。這個過程,無疑嚴重惡化了孝成王和「抗秦派」之間的信任。

而之所以說「相對堅定」,是因為孝成王并未真正定下與秦決戰的決心,他啟用趙括,是尋求出擊,爭取打點勝仗挽回不利態勢,初衷多數還是以戰促和而非決戰,畢竟他這一階段所能依靠的,主要還是「親秦派」。

可是這里有個不大不小的問題,「親秦派」是否全力效忠于孝成王呢?比如「以括代頗」,如果秦國的離間計為真,「親秦派」是否有參與散布謠言甚至直接推舉趙括呢?

平陽君趙豹、趙郝等本族人士大概不會,至于其他人,可就不好說了吧?

4、六縣之爭

長平之戰有一個顯著特點,就是戰局進展太快。因為它從來不是什麼對峙三年,而是僅僅從前260年4月至9月不過半年,尤其是趙括7月份閃亮登場后就很快將全軍「浪」入重圍,戰局急轉直下。

這個時間之短,以致于孝成王還沒從戰和不定中擺脫出來,就已經無力回天。

長平大屠殺,趙國青壯盡毀,失去槍桿子的孝成王事實上已經瀕臨崩潰。他的計劃是親赴秦國,任憑處置,可見確實到了山窮水盡的絕境。

從前260年10月(可能更早)至前259年1月,趙國「親秦派」為了挽救危局,在秦國全力周旋、大展拳腳。按照《史記》的記載,是蘇代游說了范睢,給秦國也來了一出離間計,硬生生地拉回了正在分兵滅趙的白起大軍。

說實話,是否真有蘇代這個人都相當值得懷疑,好在這也無甚影響,就算真有蘇代,那也應是「親秦派」邀請出山的,功勞終歸要算在「親秦派」頭上。

從結果來看,「親秦派」此行稱得上大獲成功,對趙國也是居功至偉。

首先是秦趙達成停戰協議,白起的三路大軍于前259年1月全部撤回。這一成就,直接避免了趙國的亡國,將趙國從奈何橋拖了回來,事後來看,也為趙國爭取到了將近一年的寶貴回血期。

其次,實現了孝成王的全身而退。以嬴稷一貫的操性,起碼得收到六個縣才會放人,所以這一點著實不易。大概孝成王也頭點地了吧。

再次,據說在這個過程中有過魏國的大力協助,從情理推想,「親秦派」請求各國協助說和份屬正常,也相對改善趙國和各國的外交關系,為未來各國救援邯鄲打下了基礎。

意外之喜則是在白起和范睢乃至秦昭襄王之間楔入了釘子,隨著時間的推移,作用將會愈發顯現。

而趙國付出的代價,只是割讓六個縣。雖然這六個縣肯定價值不菲,但和整個趙國比起來,孰重孰輕,顯而易見。

對于「親秦派」的載譽而歸,「抗秦派」自然不會高興。在孝成王歸來、準備安排趙郝交割六縣時,虞卿果然就跳了出來。

接下來的事情《虞卿列傳》有詳細的記載,可以稱得上是異常精彩的辯論大會,而且是虞卿一人連續單挑趙郝、樓緩兩人,來回回合不下十回,孝成王做評委,太史公隔世記錄。

問題首先出在記錄者身上,把這次辯論會的時間點記成了「秦既解邯鄲圍」,一竿子支到了邯鄲之戰以后。這是肯定不可能的,因為邯鄲之戰趙國大勝,得多無厘頭才會有主動割地求和的舉動。所以歷史上也早有人對此懷疑,事實上只能是長平之戰后、邯鄲之戰前。

其次是記錄者的「偏心」,體現在傳主必然「正確」,而秦國注定貪得無厭。

但是如果我們回到上述具體時間點上,就會發現虞卿恐怕未必真的正確,真理倒多半在趙郝、樓緩等人手中。

比如虞卿斷定秦軍是力有不逮而撤軍,趙郝立刻反問虞卿真的了解秦軍的實力麼?實際上我們都知道,此時的趙國已危如累卵,而白起撤軍是因為秦國高層的施壓以及趙國「抗秦派」的努力,若是依照白起的戰略主張走,恐怕虞卿此時已然親眼見識秦軍的實力了。

比如用樓緩的逃跑來證明虞卿的正確。這換了我們是樓緩,我們也得逃啊,因為趙國的做法實質是背約賴賬,本來說好的六個縣現在不給了,必然會招致秦國的進攻報復。樓緩里外不是人,不逃難道還等著被修理麼?

又比如孝成王讓趙郝保證割地之后秦國就不會再進攻,這個保證換了任何人都做不到吧?但是趙郝估計可以保證:你不割地,秦軍倒是肯定會進攻。樓緩說的更是謹慎:還是給的好。

所以《史記·虞卿列傳》這里的問題是搞錯了具體時間和背景,尤其忽略了趙國長平慘敗后的巨大生存壓力,以致于讓虞卿發揮其上佳口才,看上去煞是正確,忽悠了不少后人。

事情的真相是,孝成王回國后,以平原君為首的「抗秦派」并不滿意秦趙停戰,仍想力戰到底、圖謀報仇,所以派出虞卿攻擊「親秦派」,爭取孝成王轉和為戰。

孝成王的猶豫和轉向,對于趙郝、樓緩等人顯然是不公平的,他們費盡心思口舌,終于讓趙國轉危為安。條件協議都談好簽定了,孝成王一回來就要賴賬,且不說沒有契約精神,這不是對「親秦派」的卸磨殺驢麼?

所以樓緩的逃跑,主要是因為對孝成王的反復無常寒了心;而秦國使者前來,絕不是因害怕而求和,而是來催債甚至罵娘、宣戰的。

問題的關鍵倒還不是孝成王講不講信用,而是此時的趙國真的有實力再次迎戰秦軍的進攻麼?

如果孝成王認為還有,那他為什麼要去秦國裝孫子?如果沒有,又為什麼要背約?作為大國君王,毫無主見、反復無常到這份上,也是夠讓人無語的。

而高明如虞卿,真的判斷不出此時得罪秦國實屬下策?既然能夠判斷出來,又為什麼要違心呢?恐怕還是順從平原君的立場在作祟吧?

假如把虞卿的「格調」再降低一些,我們甚至有理由懷疑,他吭哧啦歪、口水四溢的多次「嘴炮」折騰,真不是因為割讓那六個縣是動了誰的奶酪?畢竟說起吝嗇嘛,那誰……

「利令智昏」、「未睹大體」的評價,放在這里是不是更合適呢?

當然,這只是筆者「小人」之心,有誹謗之嫌,純屬猜測。

所以《虞卿列傳》這里,辯題雖然是「六個縣該不該割給秦國」,但實質仍然是趙國內部兩大派系的戰和博弈。

它真正傳達出來的有效信息其實是,趙秦兩國已成仇敵,只要趙國一息尚存,就必須復仇,因此與其送地肥秦,還不如用這些土地來拉攏齊國等國,大家合縱聯合抗秦。這正是「抗秦派」面向未來的核心主張。

就前259年1月的國際大勢及秦趙實力對比來說,趙國這個戰略決策的確有些冒險,往壞了說是破罐子破摔、無所謂了,往好了說則是絕境不屈、拼死一搏,起碼站著死。

不管如何,趙孝成王這次倒的的確確下定了戰略決心,義無反顧地走上同秦國再次決戰的道路,趙國內部兩大派系的戰和博弈也由此落下帷幕。

以上。評價政治人物,最忌從道德角度出發。分析政治主張,絕不能忽略其人的立場,這一點《虞卿列傳》中樓緩說出了真正的政治運行規則:「故其言一也,言者異則人心變矣」——同樣的話,不同立場的人說出來用意就是不同的。

比如虞卿,長平之戰中極為高段地斷言秦國是要決戰,孝成王卻不予采納,原因更多是已然對其「抗秦派」身份的不信任;長平之戰后,虞卿未必看不出立刻招惹秦國的嚴重后果,但作為平原君的「傳聲筒」、「代言人」,他卻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,甚至挖空心思為其主張張目。

相比好人壞人、高明與否,也許溯源政治人物的派系立場、欣賞其角色演技更為有趣些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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