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就是這樣,有的人願意守著孤獨到老,有的人願意守護親情,有的人到最後願意隨心不再勉強不再將就,還原本真。
在日本娛樂圈裡有一位大佬,他打記者,懟宮崎駿,醉酒飆車,72歲鬧失婚為了跟情人在一起……一生劣跡斑斑,說他是「老流氓」也不為過。
但他的才華也讓人驚艷。堪稱「鬼才」。他是真正的斜桿老年,演員、主持人、導演、畫家,作家,身兼N職。日本電影天皇黑澤明在臨終前給他寫信,說:「如果沒有你,日本的電影的未來將會一片混沌。我走之後,日本電影的未來就拜託你了。」
這個「流氓鬼才」,就是,北野武。
有些人恨他恨得牙癢癢,然而愛他的人卻佔了絕大多數。當年日本核泄漏事故之後,網上有個民意調查「此刻把日本交給誰最放心?」 得票最高的,是北野武。
為什麼北野武能夠得到大家的愛?我想,是因為他從始至終,都保留著少年人的「野氣」。這是我們曾經擁有,卻在成長過程中,逐漸收斂,直至消失的東西。
北野武曾經出過一本書,書名叫「無聊的人生,我死也不要」,這個名字恰如其分地表達了他的人生態度。他的一生,活出了別人十輩子的精彩。
熱血滾燙的一生,「野」到極致的一生,也是讓人羨慕的一生。
1、北野武的「野氣」,源自對抗母親的叛逆
2014年,在東京電影節上,北野武公開炮轟宮崎駿:「我討厭動畫,並且最討厭的就是宮崎駿,但是,只有動畫能賺錢。」
罵人,是北野武被稱為「流氓」的原因之一。這項技能,源自他的毒舌母親,佐紀。
「我是高山男爵家的家教,負責孩子們的教育,教養和你們老爸不一樣。「給貴族當家教,真有那麼了不起麼?不見得。但,這是佐紀一輩子要強的底氣。也是她諷刺丈夫的底氣。
佐紀的第一任丈夫是海軍中尉,應徵入伍,離開了她。後來,她以招贅的形式和菊次郎結婚,也就是北野武的父親。
佐紀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孩子的教育上。北野武的兩個哥哥都如她所願,考上明治大學,成為大學教授和企業高管。
只有北野武,是個例外。
佐紀給北野武報了英語班,他每天假裝出門上課,其實是去朋友家玩。
有一天,一回到家,母親迎面就說:「Hello, how are you ?」北野武一臉懵逼,結果挨了一頓胖揍。
「你沒去上課吧?!要說『I am fine』,混蛋!「
北野武很喜歡打棒球,鄰居偷偷送給他一副棒球手套。他把手套用塑料袋封好,埋在樹底下,要用的時候才挖出來。
某天,刨開泥土,發現塑料袋裡的手套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本參考書。
大二的時候,北野武決定搬出去住。趁母親外出,他吭哧吭哧地搬行李,不巧的是,母親回來了。
北野武急忙跳上貨車,揚長而去。
母親在後面怒吼:「想走就走,絕對別給我回來。從今天起,我不是你媽,你不是我兒子。」
北野武第一次感覺到勝利。
逃離母親的日子,確實很自在。剛開始,他還會一大早起來做操,慢慢地,他不去上課,也不去工作。欠了半年房租,每天進出門都躲著房東老爺爺。
某一天,房東老爺爺敲開了他的門,一臉嚴肅地讓他跪下:
「你母親一直幫你交房租,你才能一直住在這裡。我是收到了房租,但沒有一毛錢是你自己掏的。你也稍稍為你母親想想吧。」
北野武感覺到十分挫敗。不是要逃離母親的控制嗎?如果一直頹廢下去,最後只能按照母親的意願,循規蹈矩地活著吧?
「不是想做只有自己能做的事嗎?」可那是什麼?那時的他還不知道。「但是我願意向未知的事物挑戰。」
北野武一生都在和母親對著干。他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,而不是服從「暴君」母親。
如果你看過北野武的電影,就能夠感覺到他的作品有一種叛逆的氣質,對傳統的叛逆,對敘事的叛逆,對社會的叛逆……這些叛逆都源自于童年,源自于母親密不透風的威壓。
被房東老爺爺罵醒之後,他沒有選擇回家。
而是退學,去淺草學藝。
2、北野武的「野氣」
北野武在中學時代參加過一場棒球賽,對手是私立學校的學生,他們穿著漂亮的棒球服,裝備精良。
那場球賽,北野武輸得一敗塗地。從那一刻開始,他明白「人生而平等」是一句謊言。
淺草到處是劇院、音樂廳、酒吧、夜總會,很多藝人常去消遣,比如三島由紀夫、小津安二郎、高倉健。
北野武在一家叫「法蘭西座」的劇場,當電梯開門員。每天在電梯裡站十幾個小時。在這裡,他遇到生命中第一位貴人——深見千三郎,劇場老闆,也是著名演員。
拜師的過程並不順利。當深見千三郎知道北野武退學來淺草學藝,氣得破口大罵:「混賬!怎麼會有好好的大學不上,要來當喜劇演員的傢伙?」在當時,喜劇演員不是一份好營生。
北野武沒有被罵跑,反而暗暗等待機會。終于,有一天,一位小品演員臨時翹班。深見千三郎找來北野武,臨時頂替。
這位日後風靡電影圈的著名演員、大導演,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第一次登台,演的是一個人妖。他踩著不合腳的高跟鞋,使出渾身解數。
終于,拜了師,進了演藝圈。
1973年,北野武26歲,跳槽去說漫才,類似中國的相聲。需要很強的編段子能力。
從小受到刻薄母親的荼毒,曾經受到的傷害都成了北野武的創作養料。他指著前排的老太太說:「歐巴桑,答應我,聽完我們的故事之前,不可以死!」老太太們也不生氣,反而笑得東倒西歪。
北野武講漫才,低俗有趣,非常受歡迎。他毫不客氣地說:
「那是火到無法收拾的地步!」
過幾年,他開始進軍電視圈。他在節目上,喝醉酒脫褲子,露屁股,他口無遮攔,飆髒話,被罰好幾個月不能上節目,但是觀眾喜歡他,他總是能很快回來。
他很得意:「幸好沒才華的人這麼多,讓這件事沒有想象中復雜。」
3、北野武的「野氣」,是持續探索未知的蠻勇
北野武生命中有三位父親,第一位是他的生父,油漆匠菊次郎。第二位是喜劇演員深見千三郎,指引他入演藝圈。第三位是電影導演大島渚,帶他進入電影圈。
36歲那年,北野武在漫長界,一時風光無兩。地位相當于中國的郭德綱。
曾經獲得戛納最佳導演的大島渚,卻透過北野武戲謔的外表,看到他身體裡的另一面:
「你不應該只會讓人發笑,你身體藏著一個鐵石心腸的男人,你可以是一個完美的罪犯。」
北野武從此跨界電影圈。他開始以殺手、黑幫老大的形象出現在銀幕上。
1989年,北野武43歲,自導自演《兇暴的男人》,囊括當年日本電影獎的最佳影片、最佳導演、最佳男主角及新秀獎。
沉默寡言的男人,瞬間爆發的力量,一槍斃命,鮮血四濺,這是獨屬于北野武的「暴力美學」。
1994年的一個夏夜,北野武出了一場很嚴重的交通事故。起因其實有點蠢:
狗仔經常拍到他去風月場所。他覺得汽車容易被跟蹤,于是換騎摩托車。當時他喝了酒,意識已經不清醒了。
等他清醒過來,已經是兩天後。事故的後果是,右臉癱瘓,走路跛腳。能夠活下來,「全憑細如髮絲一般的運氣。」
和死神擦肩而過,他對「活著」的意義有了省思。他認為最理想的死法是,拍完一部電影之後就死掉。
但是,電影這種東西,回過頭去看,到處是缺點。他開玩笑說:
」一旦死神真的來到我面前,我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——『讓我再拍一部電影好嗎?『』
交通事故過後第三年,北野武拍了《菊次郎的夏天》。風格不同于以往的暴力美學。荷葉,田野,玉米地,幾個逗比大人陪著小男孩,度過了快樂的夏日。
這是一部致敬父親菊次郎的作品:
「生前好象和他沒有說過話的記憶。可是現在回想起來,他真的有點寂寞。這一次的電影主題有點像掃墓孝親的感覺,這也算是供養。」
曾經有記者問北野武:
「電影在你眼中是什麼?」
他說:
「電影對我而言,是個絕對而無解的謎。」
拍電影,就像造夢,你永遠無法預知,你將進入怎樣的夢境。這種未知,像罌粟花一樣,散發著迷人的氣息。
北野武的電影風格無法被輕易下定義。暴力美學?溫馨戲謔?淡淡憂傷?在不同的風格中穿梭,是一次次探尋未知領域。
4、北野武的「野氣」,是坦蕩蕩的慾望
北野武是個浪子,他從不掩飾這一點。他在飯桌上和姑娘說:「按理說我們得再吃兩頓飯才能去賓館,但我真沒時間,能不能直接把兩頓飯錢和房錢給你,我們現在就開始。」
狗仔成天跟在他後面,要挖他的桃色新聞。《星期五》雜誌記者胡編亂造他和女大學生的故事,他一氣之下帶著他的「北野軍團」,衝進雜誌社,把所有的記者狠狠揍了一頓。
那時候,他已經功成名就,卻絲毫沒想過這樣的事情會對自己的事業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。
他毫不掩飾自己對女人的慾望,但你不會感覺到猥瑣。因為,猥瑣,是暗戳戳的意淫,是見不得檯面的手段。
而他,坦坦蕩蕩。
他跟妻子結婚兩年就鬧著失婚,妻子不同意,一直沒離成。他的錢都交給妻子打理,而他的人,流連花叢,浪得很開心。
對于男女關係,北野武有他獨特的看法:
「如果只有一個情人,就會形成一種三角關係,而三角關係就是一種有稜角的關係。兩個就是四角,情人越多,關係就越接近于圓,稜角也就越少。彼此間的摩擦也會減少。」
2019年,北野武72歲,鬧出「日本娛樂圈最貴贍養費」事件。他為了跟情人在一起,結束長達40年的婚姻關係,200億元財產盡數歸妻子,凈身出戶。沒想到,沒錢之後,情人也不跟他好了,他鬱悶地在媒體前說:「早知道這麼難,不如和前妻在一起。「
你絕對想不到,這樣一個桃色不斷的人,竟然在年逾古稀之時,寫了一部純愛小說《模擬》。
故事裡的主人公想要和喜歡的人再見一面,但不論如何努力,最終還是在人海中錯過。封面印著北野武寫的文案「想要這樣的戀愛,哪怕一生只有一次」。
北野武解釋說,比起滿是慾望的愛情,其實自己更喜歡寡淡的相處方式。
即使皮囊老去,心裡對于愛情,依然保有灼熱的念想。
5、北野武,活出了所有人想要的「野」
為什麼我們喜歡北野武?
因為他活出了我們渴望,卻又沒能做的肆意的「野」。
大多數人成年之後,會開始進入「收斂」的狀態。把屬于少年的狂放、赤誠、熱烈都「收斂」起來,迎合社會規則,把自己變成成熟穩重的大人。
北野武從始至終都處于肆意燃燒的狀態。社會規則?算什麼?老子活得熱烈最重要。
他拍了一部勵志廣告,在片子裡摔倒了無數次,卻又無數次站起來:
「聽著,年輕人,變成大人的方法?要是知道的話,我早做了。」「人生只有一次,可不能讓它後悔,聽到沒有!」
標誌性的面癱臉,惡狠狠地盯著鏡頭,好像你不聽話照做,他就從屏幕裡跳出來,狠狠敲打你的頭。
北野武在書裡寫道:「雖然辛苦,我還是會選擇那種滾燙的人生。「
我們為什麼喜歡北野武?
因為,我們也想要過那種,以幾億度的高溫飛速燃燒的人生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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